春深浅夏,夜深人静。
一缕淡淡的桐花香,随微风飘入室内,蜜甜味的花香沁入心扉,令烦躁的心情安静下来。缓身站起离开书桌,来到窗棂前,举起一斗笠青盏,轻啜一口西凤酒,细咂浓浓醇香滋味,欣赏着室外灯火阑珊的山城夜景,不由低吟起了如歌如画的唐诗宋词: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瓷杯与美酒,一个采自矿场坩土,诞生于熊熊烈火的高窑,一个取自农田五谷,酿造于平静如镜的深池。青色刚健和白色柔美结合在一体,便结下了千古不解之缘,演绎出了一幕幕人间百态。
杯中日月长,美酒品春秋。产自铜川市黄堡镇漆水河畔的耀州青瓷,胎质晶莹,刻花精美,色泽青翠,堪称宋代北方青瓷的翘楚。历史上它与美酒之间有无交集的典籍记载,又有怎样鲜为人知的故事?
北宋初年,学者陶榖撰写出一本奇书《清异录》,其中就有耀州瓷器盛装宝鸡所酿酒的内容。
《清异录》曰:“甆宫集大成雍都,酒海也。梁奉常和泉病于甘,刘拾遗玉露春病于辛,皇甫别驾庆云春病于酽,光禄大夫致仕韦炳取三家酒,搅合澄窨饮之,遂为雍都第一,名‘甆宫集大成’”。
该段文字大意是,耀州窑产的青榼运至宝鸡,盛入调和而成的好酒,酒窖所散发的香味和酒缸排列的气势,看似如同酒的海洋。宝鸡产的酒各有优点,也有不足之处,梁奉常酿造的“和泉”口味发甜,刘拾遗所酿“玉露春”入口辛辣,皇甫别驾酿制的“庆云春”过于黏稠,曾任光禄大夫的韦炳,将三家酒搅拌合一,储存窖中,再次取出饮用时,酒质互补,清纯适口,缺点全无,这款调和酒很快成为宝鸡地区的第一好酒,人们称其为“甆宫集大成”。文中的甆宫,称为耀州青榼。榼指古代盛酒或贮水的器具。
《清异录》中对瓷器和美酒的记载,透露出三点信息:一是残唐五代,北方连续的兵燹战乱,对地处黄土高原腹地的耀州窑发展影响有限,并没有制约其青瓷技艺蓬勃向上的态势;二是当时耀州窑瓷已是北方知名产品,如“甆宫集大成”,好酒也要冠上好瓷的名气;三是对西凤酿酒业很有历史意义,这或许是我国记录最早的调和酒技法。
文化是积累沉淀,历史是周而复始。宋金之后,耀州窑制瓷工艺逐渐衰落,青绿如橄榄的青瓷,如离岸晚舟,夜风飕飕,渐行渐远,似乎耀州瓷和西凤酒这段缘分到此为止了。
然而时隔千年时光,耀州窑凤凰浴火,涅槃重生,其铜川原产地再次给宝鸡西凤酒烧制供应各种规格的国花瓷瓶子和坛子。瓷因酒美,酒因瓷香,如今关中两地又续上了这段跨越历史时空的姻缘。
耀州瓷和西凤酒的联袂往事,隐藏于浩瀚的史册深处。但一展露,如同一泓清水,澄澈透亮,流淌古今,涓涓之声,似乎述说着这段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