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老樱花树一开花,外婆就知道,她的春天不多了。
粉白的花瓣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灰白的发间。小航像只不知疲倦的猴子,围着树又跑又跳,把落花扬得满天都是。
“外婆,你看我!”他用力踹了一脚树干,花瓣暴雨般落下,洒了小航和外婆满头满身。外婆微微皱了眉,轻声说:“别这样,树会疼的。”
小航正玩在兴头上,觉得外婆扫兴。他抓起一把湿泥,故意扔在外婆刚铺好的野餐布上,灰黄的泥印在素净的蓝布上格外刺眼。外婆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污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慢慢弯腰,用颤抖的手去擦。
其实扔泥那一刻,小航就后悔了。他等着外婆像往常一样唠叨,甚至假装生气地追打他。那样他就可以扑进她怀里撒娇,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外婆只是沉默地收拾着,把洗净的草莓推到小航面前:“吃吧。”
她的宽容让小航莫名心慌,却又赌气地别过脸去。小航不知道,外婆不是不想说他,而是不敢。每一个字都珍贵,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外婆的身体里,癌细胞正像看不见的树根,悄悄蔓延。
那天之后,外婆就住进了医院。再后来,樱花落尽了。
大人们红着眼睛从病房里进进出出。没有人责怪小航,这种沉默比任何责备都沉重。
直到妈妈把他搂在怀里,哽咽着说:“外婆只是太累了……她从来没有生你的气。”
小航才终于明白,那天樱花树下的沉默,不是宽容,是告别。
又一个春天,小航独自来到树下。花开得和去年一样盛大,他却学会了轻轻触摸树干,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把一颗最红的草莓放在树根旁。
“外婆,树没有疼。”小航小声说。
风吹过,花瓣温柔地落在小航肩上,像外婆永远慈祥的抚摸。他终于懂得,有些爱深沉到连责备都不忍给予。而在还不会道歉的年纪,他永远地失去了说“对不起”的机会。
(西安莲湖锦园小学六年级2班 赵一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