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科技创新已成为国际战略博弈的核心战场与主要竞技场。党的二十大报告对教育、科技、人才进行了一体化定位部署,明确其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高校作为三者汇聚的核心场域,其教学与科研的关系形态与互动模式,直接关系到创新人才的培养质量与国家自主创新能力的整体提升。然而,传统模式下,教学与科研虽在理念层面倡导结合,但现实层面常呈现“功能分离”“目标冲突”与“有限协同”的深层困境,形成了事实上的“两张皮”现象。
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为代表的数字智能技术集群,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渗透至经济社会各领域,逐步消弭高校教学与科研之间的边界,催生出超越简单叠加、实现相互滋养与协同演进的“共生融合”新范式。这既是数字时代高等教育演化的内在要求,也是高校回应社会需求、重塑核心竞争力的战略选择。深入阐释其生成机理、深层逻辑与显性特征,系统规划其实践路径,对于高校把握数字化历史机遇、服务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具有紧迫而深远的意义。
一、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时代内涵
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并非简单的叠加或形式上的结合,而是在数智技术深度赋能下,二者突破传统边界,形成一种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协同演进的有机统一体。其核心内涵可从以下层面理解:
(一)价值逻辑的统一:从“二元分立”到“育人创新一体”
传统观念中,教学被视为知识传授的过程,科研则被理解为知识生产的活动,二者在价值取向上存在一定张力。数智技术的介入,使科研过程中产生的海量数据、前沿问题、创新方法与工具,能实时、精准地转化为鲜活的教学资源与探究情境;同时,教学活动中生成的学情数据、互动反馈、思辨火花,亦能为科研提供真实的问题来源与验证场景。二者终极目标共同指向“通过创新实现育人,在育人过程中激发创新”。这不是功能上的简单协调,而是价值内核的深度融合。
(二)过程机制的贯通:从“线性传递”到“复杂互动网络”
传统的教学与科研遵循单向线性的知识传递路径。数智平台构建了连接师生、跨域学者、产业界乃至全球学习者的动态网络。教学过程得以融入基于真实科研数据的探究项目,科研过程则向师生开放参与端口,形成“教学启研、研中促教、教研相长”的循环机制。知识在师生共研、团队协作、多主体互动的复杂网络中动态生成、迭代,实现了过程贯通与重塑。
(三)生态范式的重构:从“机构化活动”到“泛在学术生态”
数智赋能打破了教学与科研的物理与制度边界,催生出虚实融合、线上线下结合的新型学术生态。大规模在线开放课程、虚拟教研室、云端科研协作组等新形态,使优质教学资源与前沿科研设施得以广泛共享,学术共同体基于兴趣、问题与项目自由联结。教学活动与科研探索日益呈现出泛在化、个性化、终身化等特征,共同构成充满活力、自我演化的学术创新生态系统。这既超越了传统机构化的组织模式,也拓展了学术参与的广度与深度,为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提供了坚实的生态基础。
二、内在机理: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动力学过程
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并非自然发生,而是在数智赋能下,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动力学过程实现的。其内在机理可从三个相互关联的层面解析:
(一)数据贯通与知识流动的重塑机制
数智赋能下的教学与科研活动均被高度“数据化”。学习行为数据、实验过程数据、学术文献数据、项目管理数据等在统一平台汇聚,形成多维度的“学术大数据湖”。数据作为新的生产要素,驱动知识在教学与科研间高速流动、相互验证与迭代增殖,实现知识流动的深度重塑。通过数据治理、跨域关联分析与智能挖掘,原本孤立于课堂教学或实验室的数据流得以贯通。科研前沿数据实时转化为教学案例与探究任务,教学过程数据则为教育研究甚至相关学科研究提供实证基础。
(二)AI技术与认知过程的增强机制
AI技术深刻介入师生的认知过程。一方面,AI辅助教学系统能基于学生画像提供个性化的学习路径和挑战性科研问题引导,实现“因材施研”;另一方面,AI工具(如文献挖掘、数据建模)降低了科研的门槛,使学生更早参与真实科研成为可能。AI技术作为“催化剂”,不仅提升了教研效率,更关键的是改变了认知活动的结构与深度,使探索式学习与教学导向型科研常态化,促进了认知能力的整体增强。
(三)平台生态与组织结构的重构机制
数字平台(如虚拟教研室、云科研平台、开源社区)打破了院系、学科、校际乃至校企的物理边界,构成了一个虚实融合的“教研共同体”网络。在这个网络中,教师的角色从知识传授者转变为学习设计师与科研协作者,学生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探究者与贡献者。组织结构从垂直的科层制走向扁平、弹性的网状结构,项目制、虚拟团队成为常态。数字平台的连接、匹配、聚合功能,为多元主体围绕共同课题进行持续、深度的教学科研互动提供了组织基础。
三、蕴含逻辑: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理论根基与价值遵循
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背后蕴含着深刻的复合逻辑,是其合法性与必然性的根源:
(一)技术驱动逻辑
生产力变革决定社会关系调整,这一基本原理同样适用于教育领域。数智技术作为当代先进的生产工具,其传播渗透必然引发知识生产(科研)与知识传播(教学)关系的深刻调整。数智技术不仅提供了融合的“手段”,更内在地要求打破阻碍知识自由流动与创新的旧有“关系”,推动二者走向一体化。技术驱动逻辑揭示了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历史必然性与现实紧迫性。
(二)育人本原逻辑
回归“通过研究进行教学”的教育本质,是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核心价值遵循。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核心逻辑是育人本位,即一切学术活动的终极价值在于培养能够创造新知、解决复杂问题的人才。数智赋能使“研究性教学”与“教育性科研”得以规模化、高质量实施,让师生在共同面对真实、前沿问题中,实现知识、能力、品格的整体性成长,真正回归教育的本原。这一逻辑为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提供了价值定向与合法性基础。
(三)系统演化逻辑
面对外部环境(科技革命、产业变革、社会需求、政策导向)的快速变化,高校内部必须通过要素重组与结构优化来维持活力与竞争力。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正是高校学术生态系统在数智赋能下,为提升整体创新效能与适应能力而发生的“自组织”演化。其追求“1+1>2”的协同效应,是系统走向更高阶有序状态、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系统演化逻辑揭示了共生融合的动态性与生态性特征。
四、核心特征: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新范式的辨识维度
在内在机理与深层逻辑共同作用下,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呈现出鲜明可辨的核心特征,成为辨识这一新范式的重要维度:
(一)目标指向的创新同构性
教学与科研的核心目标深度融合,共同指向素养培养与知识生产,在“创新”这一维度上实现同构。教学目标超越知识记忆和传承,强调激发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与创新能力、培育创新潜能;科研目标则更注重研究过程对人才培养的贡献,鼓励将探索未知与培养后人紧密结合。两者统一于“培养创新人才”与“产出创新知识”的双重使命,形成目标层面的深度契合。
(二)过程演进的动态耦合性
教学进程与科研进程在数智环境中深度交织、实时反馈与互动。科研问题驱动课程内容更新,教学反馈启发新的研究视角;师生可能成为研究项目的重要贡献者,研究发现即时转化为教学素材、反哺学术思考。二者在数智平台上形成持续的信息、能量交换闭环,呈现动态适应、共同演进的过程互动耦合关系。
(三)主体关系的多元协同性
师生角色从传统的“教授者—接受者”“导师—助手”关系,转变为共同探索前沿科技的“学术发展共同体”,导师与学徒的边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共同探索的伙伴关系。同时,企业研发人员、产业导师、跨学科学者、国际同行乃至公众通过数字平台广泛参与,形成“校—企—研—用”多元主体深度协同、跨文化互动的教研共同体。
(四)成果形态的开放增生性
这些成果超越传统论文、专利、教材,广泛涵盖开源数据集、算法模型、虚拟实验模块、仿真程序、交互式课件、教学案例库等数字化、可复用的公共知识产品。这些成果通过开放科学平台、知识共享协议进行广泛传播与复用,在传播、使用、改编中不断被评价、补充与再创新,加速知识流动与创新循环,极大地提升了学术活动的社会效益。
五、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实践路径
实现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需要高校进行顶层设计、多维度的改革与创新、系统推进:
(一)强化战略牵引,塑造“融合育新”的顶层文化
要树立“以数智促融合,以融合育创新”的核心理念,将“数智驱动、教研融合”纳入学校发展战略,明确其为学校核心竞争力提升的关键抓手;建立部门协同的工作机制,破除部门壁垒,形成合力;通过制度宣讲、典型宣传、专题研讨、全员培训等方式,在学校营造崇尚创新、鼓励探索、宽容失败、开放协作的文化氛围,使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成为师生的共同价值追求与自觉行动,为融合实践提供深厚的文化土壤。
(二)夯实数字基础,构建“智慧教研”一体化平台
集成教学管理、科研管理、知识产权、图书资料、设备共享、人事人才、学习行为等系统多元数据,建设集成化、智能化的校级“智慧教研大脑”,提供统一身份认证与数据接口,打破信息孤岛,实现数据贯通。基于统一平台,开发或引进支持项目式学习、虚拟实验、协同研发、代码共享、数据分析、成果管理、学术社交等功能的智能工具集,为教学与科研活动的无缝衔接与深度融合提供坚实的技术底座。确保平台的开放性、安全性与可持续演进能力,为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提供稳定、高效、友好的数字环境,夯实融合实践的基础支撑。
(三)创新生态模式,培育跨域敏捷的教研共同体
设立专项基金,鼓励组建面向重大科学问题或产业需求的跨学科、跨院校、校企协同的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创新团队,支持团队开展探索性、长周期的教研融合项目,推动形成跨域敏捷的协同创新模式,培育融合实践的主体力量。利用统一平台,打破院系壁垒,组建由不同学科背景的教师、学生以及校外专家构成的虚拟教研室或研究小组。大力发展虚拟教研室、线上学术工作坊、开放创新社区等新型基层学术组织,赋予其在课程开发、项目研究、资源建设方面的更大自主权,激发基层活力。
(四)探索范式转型,推广“研究导向型”教学与“育人嵌入式”科研
大力推动教学改革,将真实科研项目、前沿议题分解为适合不同年级学生的探究性学习任务,纳入课程体系,实现教学过程与研究过程的有机衔接。同时,改革科研项目管理办法,鼓励科研团队设立面向学生的子课题或研究助理岗位,将科研训练系统化、制度化地嵌入人才培养全过程,形成“育人嵌入式”科研新范式。通过范式转型,推动教学与科研在实践层面的融合,提升人才培养的创新能级。
(五)深化评价改革,构建激励融合发展的新型评价体系
坚决破除“五唯”痼疾,构建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多元评价体系,为融合发展提供制度保障。改革教师评价制度,建立涵盖“教学创新、科研育人、学术贡献、社会影响”等多维度的综合性评价体系;在职称晋升、岗位聘任、绩效分配中,增设“教研融合贡献”指标,将开发高质量数字化教学资源、指导学生取得创新成果、承担研究导向型课程改革等纳入重要评价内容,形成正向激励;完善学生评价体系,注重过程性评价与创新能力评价,认可学生在教研融合活动中的多元贡献,激发学生参与热情;在院系评估、学科评估中,增加教学科研资源互通共享、跨学科课程与项目建设、成果转化育人效益等方面的观测点,引导基层组织深化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
六、结论与展望
数智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推动教学与科研从相对独立走向共生融合,这已成为新时代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趋势与战略选择。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是高等教育对数字时代深刻变革的主动应答,是践行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理念的核心抓手,也是提升国家自主创新能力的基础性工程。数智赋能下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是以育人与创新为核心、以数智技术为支撑、以动态网络为结构的学术新生态,具有创新同构、动态耦合、多元协同、开放共享等四大特征,必须从文化、平台、生态、范式、评价等五个维度环环相扣、可操作性地进行推进,才能为高校数智化转型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指南。
展望未来,数智技术与教育的融合将更加深入,新兴技术将进一步模糊教学与科研的边界,催生出更深层次、更广维度的融合形态和全新场景。高校应主动拥抱变革,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更具创新的勇气、更为系统的谋划,持续深化教学与科研共生融合的探索与实践,不断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数智时代教研融合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