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转角处

陕西科技报
  放学路上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躁动,把校服衣角吹得扑扑作响。我攥着刚发下的月考卷,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两个刺眼的红叉甩在身后。
  街角那棵老槐树不知站了多少年,枝桠歪歪扭扭地探出墙头。我盯着树干上那个被雷劈出的树洞,深褐色的洞口像只静默的眼睛。一阵猛风 吹来,我连忙刹车,书包里的试卷却被风卷着飘起,不偏不倚地卡进了树洞里。
  我踮着脚尖够了半天,怎么也够不着。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修剪树枝的窸窣声。抬头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坐在院墙上,银发在风里飘散。“孩子,别急。”他慢悠悠地伸出修枝剪,铁钳轻轻夹住试卷一角,稳稳地递到我面前。老人的手指沾着泥土,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的根。
  我红着脸接过试卷,他却不急着走,反而指着树洞深处说:“你看那是什么?”树洞里塞着各式纸片:泛黄的糖纸、写了地址的信封、画着笑脸的便利贴……“都是被风吹来的心事。”老人跳下墙,拍拍手上的木屑,“有考砸的试卷,有没送出的秘密,风一到这儿,就停了。”
  那天,我在槐树下站了很久。风穿过叶间呜呜作响,可到了这个角落,竟真的温顺下来。老人说这树是他爷爷种的,当年他没考上高中,把揉皱的通知书塞进树洞,后来却在这儿开了修车铺,一待就是几十年。
  “有些事啊,就像这拐角的风。”他用修枝剪轻轻敲敲树干,“看着厉害,转个弯就软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槐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后来每次经过,我都会往树洞里放一张便签。有时是解开的数学题,有时是课堂上的趣事。上周,树洞里多了一张水彩画,画着两只并肩爬行的蜗牛,旁边写着稚嫩的字:“慢慢走,总会到的。”
  风还在吹,槐树叶依旧哗哗作响。但我知道,所有被风吹来的烦恼,到了这个转角都会悄悄停住。就像老人说的那样,生活总有这样温柔的拐角,让躁动沉淀,让成长悄然发生。

(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