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年关过得安稳妥帖,那喧闹的鞭炮声渐渐远去,团圆饭留下的油腻感慢慢消散。
开春时节,天上的太阳终究是不同的。它明亮耀眼、充满力量,照在身上不再是腊月时那种空泛泛的,而是暖暖的,能够穿透棉袄,把骨头缝都烘得舒展起来。
我最喜欢午后时光。搬一把旧藤椅到阳台,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明亮的三角形,我把自己安放在这个三角形里,什么事情都不去想,静静地望着。细小的灰尘悠悠地飘着,像是在跳舞;楼下陈旧的香樟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暗淡而沉静。你看,只要停下来观察,就会发现生命在角落里暗暗地努力,悄悄地焕发生机。
年前,我去花市凑热闹,买了一盆水仙花。刚到家,它们是几个看起来丑丑的“大蒜头”,我把它们放在清水白瓷盆里,每隔几天添点水,它们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长出了碧绿的叶子,又高又瘦。今天中午,我忽然看到它们开花了,六片白色的花瓣托着一个嫩黄色的、像小碗一样的花冠,虽然没什么香气,但它那清秀、干净的模样,一下子就让我的心变得柔软而平静。这应该是一种回应吧?你给它们一点清水,它们就会告诉你——春天来了。
傍晚,我去了巷口的菜市场。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也显得有些慵懒。卖豆腐的老刘看见我,咧开嘴笑着说:“你来了?今天的豆腐很不错,很嫩。”我挑了一块,他动作麻利地切下来,用荷叶托着递给了我。旁边有位老婆婆守着一小堆荠菜,菜根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我蹲下身挑选荠菜,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买完菜,我又掐了一把香椿芽,那紫红油亮的芽尖看着就新鲜。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这些水嫩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春天”,我觉得日子就是这样实在,这样充满希望。
我把香椿芽切得碎碎的,打了两个鸡蛋,在锅里“滋啦”一下,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那种特别的、充满生机的香气;豆腐和荠菜煮成一锅汤,看起来清清白白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话不多,筷子时不时碰到一起,碗沿磕出轻轻的声响。窗外,天色一层一层地暗下来,最终变成一种温柔的黛蓝色。
在我看来,热爱不一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它是午后那一抹能让你眯起眼睛的阳光,是看到水仙花开时心里的喜悦,是提着一把野菜回家时踏实的脚步,是饭菜香气中家人都在的平常景象。心里怀着这些小小的、确切的温暖,日子就算再平常,流淌过皮肤的岁月也会是温柔的。就像此时,碗里的汤还温着,夜温柔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