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躺在山坡上数星星。”
“哥哥,我也想看星星。”
顾昔合上故事书,望着病床上的小女孩。她瘦小的身躯几乎被白色床单吞没。
顾昔温和地抚了抚她的额头,轻声说:“会看到的,好好休息,哥哥还要去别的病房呢。”
走出房门,顾昔抬头望向天空。那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像望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是2050年。臭氧空洞已从南北极扩散至南北纬50度,由大量二氧化碳和尘埃聚集形成的“碳化星云”笼罩全球。冰川融化,病毒肆虐,无药可医。
顾昔看着电动无人机车无声滑过,静静凝望着眼前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他无法想象古诗词中“星河欲转千帆舞”“耿耿星河欲曙天”是怎样的宁静与美好。
沈辰,6岁,病毒感染者。顾昔忘不了她眼中闪烁的、对生命最纯粹的向往。纵使清洁能源已全面取代旧有能源,但生态的恢复绝非一蹴而就。全球变暖导致海水温差减小,洋流流速减缓,甚至有停滞的趋势。无数防水隔热的“漂流瓶房”开始被大量制造,人们在其中苟延残喘。
细胞工程制造的肉制品已大量投入市场,动物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被尽力降至最低。然而,全球变暖并未停止。
2065年,顾昔在自己的“漂流瓶”中,打开了身旁的宇宙接音器。他静静地听着,漂流瓶在曾是故土的海面上随波逐流,似是归乡,又似在流浪。
“我听见宇宙中星星的声音啦。给你读的故事还没有读完,其实每颗星星都有它的频率,虽然我还没有看见它们,但……会有那么一天的。”顾昔想起一张张稚嫩的脸,那些眼里溢满好奇与向往的孩子们,都消逝不见了。
洋流发动机于两年前启动,模拟氧气与臭氧相互转化的转换器也已大量升空。生态环境虽有所改善,但也只是减缓了全球变暖的步伐而已。大型的生化研究所和武器军工厂高负荷运转,高碳排放仍未停止。碳化星云已布满全球。至此,地球上无一地可见星空。
2067年,C国宣布全面停止其他非生活必需的工业生产,转向环境集约和生态恢复产业研发。
2072年,全球大半国家减缓甚至停止高碳排放产业生产。碳化星云开始消散。
2075年,夕阳落日,空中出现了玫瑰色的红晕。
一道耀眼的白光划过。
“我看见了,落日流星。”
(陈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