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汪曾祺先生的文字,总让人想起春日田埂上的一抹暖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以往读某些文章,合上书只觉一时热闹,转头便忘;而读汪曾祺的书不同,书页合上,那些话却像刚泡开的清茶,在脑海里慢慢回甘,余味悠长。
他写昆明的雨,写四方食事,写西南联大的教授们,甚至写跑警报。在汪曾祺笔下,那么危险紧迫的事,竟读不出半点惊慌,反而让人窥见人性中那些亮堂堂、从容不迫的东西。从他身上,我学会了一件重要的事:原来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用大声喊。
记得他在《白马庙》的结尾写道:“我记得白马庙,主要就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画画的哑巴。”这让我明白,一个真正优秀的作家,不只着眼于宏大的叙事,更懂得将目光投向藏在日常褶皱里的芸芸众生。他写和尚,打破了世俗概念化的刻板印象,笔下的僧人也会喝酒吃肉,也有凡人的喜怒哀乐。从汪曾祺的文章中,能读到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无论是童年故土的文化熏陶,还是对民间艺术的热爱,都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创作。他写饮食民俗,写到酣畅处引经据典;他写游记,新疆、湖南、四川、内蒙古……所到之处皆成文章。不同于一般的写景,他更在文化厚度上着墨,如《湘行二记》中对岳阳楼历史典故的描述,读来令人神往。
读完后没几天,我和妈妈出去买菜。遇到一个卖豆腐的老爷爷,妈妈问价后说要两元。只见老爷爷扯下一个塑料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先在裤腿上局促地蹭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豆腐放进袋中。递过袋子时,他的手立刻缩了回去。付完款离开后,那双手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经过这件事,我才真正懂得了“看见”的意义:不只是浮于表面的交易,而是深入皮肉之下的灵魂本质,才能真正看懂一个人。
读汪曾祺的文字,总能感受到一股旺盛而坚韧的生命力。这或许就是他的本质:人间草木,生生不息。
(潘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