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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
  进入美术特长班后不久,我买回了一枚信息贴片。整整一个月,我的绘画水平没有丝毫进步。再这样下去,被特长班淘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心底的焦虑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谓信息贴片,是将逝去之人脑细胞里留存的思维信息制成芯片,再透过纳米微孔把信息导入大脑,让人短暂拥有原主人的才华天赋与创作灵感。只是时效仅有一小时,电量耗尽后必须充电才能再次使用。
  我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支起画板,指尖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还未拆封的信息贴片。贴片贴上额头,预想中的刺痛没有袭来,只剩一片冰凉酥麻,像是有细碎电流轻轻拂过脑门。没过多久,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涌入脑海。一向不擅长风景画的我,下笔行云流水,短短几十分钟,一幅落日风景画便完整落于纸面。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时依靠贴片作画。上交的作业一次比一次精致亮眼,老师的夸奖、同学艳羡的目光让我渐渐骄傲自满。
  我不再克制,贴片充满电立刻贴上,接连数日旷课在家,完全依赖芯片完成画作。
  变故,悄然而至。
  敲门声响起时,我以为是外卖,没摘贴片就开了门。门口站着眉头紧锁、满眼担忧的老师。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老师发现我连日缺课,特地找上门来。我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狠狠一把将老师推开,重重关上房门。
  坐在客厅,我怨怼老师多管闲事。“嘀嗒”一声,贴片断电脱落。我看着掌心的芯片猛然惊醒:我明明敬重老师,怎么会做出刚才无礼偏激的举动?剧烈的头痛袭来,我才意识到原来频繁使用贴片的副作用是会被芯片原主人的性格潜移默化地影响,慢慢扭曲自身心性。
  我想要丢掉贴片,可惰性与贪恋轻易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再用最后几次,我一定戒掉它。
  两天后,异乡打工的母亲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坐上返程高铁,很快就要回家。事态愈发严重。面对归家后母亲恳切的劝导,一向温顺懂事的我频频顶撞大吼,甚至生出砸毁物品的冲动。我锁上房门,看着杂乱狭小的画室,只觉得满心厌恶。
  贴片绝不能再用了,再沉溺下去,我非但成不了画家,反而会彻底迷失自我、性情癫狂。我上网翻阅资料,得知不少人都深陷贴片的副作用,可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干预办法。绝望裹挟着我,视线落在桌角的美工刀上,极端的念头冒了出来。
  指尖触碰到刀刃的刹那,风掀动窗帘,吹落在地的画纸轻轻翻动。那是我最初没有借助芯片一笔一画认真勾勒的草稿。线条稚嫩笨拙,却藏着我对绘画最纯粹、最真切的热爱。
  我猛地回过神,攥紧美工刀的手缓缓松开,额头仿佛还残留着贴片贴过的酸胀,我忽然醒悟:在学习绘画的路上,从来没有捷径。
  我收起刀具,拿起贴片狠狠扔进垃圾桶,主动打开房门,向母亲低头认错,又连夜给美术老师发去长长的致歉消息。
  没了芯片加持,我画的依旧艰难,可每一根线条都出自我的本心。垃圾桶中的贴片闪着诱人的光,可我只是静静地、一笔一划地创作着独属于我的落日风景画。 

(何佳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