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巴天坑(资料图)。 天刚蒙蒙亮,62岁的王顺民磨好柴刀,揣上两个热洋芋和半瓶凉白开,往山上走去。这条通往汉中市镇巴县三元镇圈子崖天坑的路,他走了近四十年。
作为全球纬度最高的天坑群,汉中市镇巴天坑的形成要追溯到两亿多年前。那时秦巴山区还是一片浅海,持续沉积的碳酸盐岩地层,为岩溶地貌打下基础。此后漫长岁月里,地下河不断溶蚀掏空岩层,加上山体抬升,溶洞大厅崩塌贯通地表,最终在北纬32度的大巴山深处,造就了这片由19处天坑组成的世界级奇观。其中,圈子崖天坑口径达520米,是全球已知海拔最高的超级天坑;天悬天坑被学界认定为天坑地貌的典型样本。
过去双河村人都把天坑叫“大凹坑”,老辈传下不少规矩:不许往坑里扔石头,不许正午在坑边喊人,说底下压着山的气脉。王顺民十几岁跟着父亲进山采天麻,第一次凑到坑边往下望,黑幽幽深不见底,凉风吹得他攥着父亲衣角半天不敢出声。
2016年春,一张卫星遥感照片发掘出地质调查线索,陕西省地质调查院的科考队员钻进大巴山。王顺民当向导,钻荆棘、攀老藤,把藏了几十年的山中小路全带了出来。队员们靠哨子联络,最终确认了这片天坑群的价值。消息传开后,游客渐渐多了。王顺民主动当起巡护员,每天沿坑边走十几里,看见有人乱踩草皮、刻字就上前劝阻。
“我守了这山一辈子,现在成了全村的指望。我多走一步,它就少受点破坏,心里踏实。”王顺民蹲在观景台石墩上说。
凉桥村的张桂兰家就在天悬天坑边上。前些年家里穷,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她一个人种三亩地、喂两头猪,供两个孩子上学。2020年进山的水泥路修通,游客越来越多,她把老土房收拾出来,摆上四张木桌,开了全村第一家农家乐。“我就给客人做柴火炖腊猪蹄、清炒野竹笋,还有用天坑凉水冰过的甜玉米,大家都爱拍朋友圈。”张桂兰笑着说,现在旺季三间客房天天住满,一年能赚七八万,丈夫也不用跑外地打工,一家人能天天守在一块儿。
青水镇苗乡的绣娘张成秀,打小跟着母亲学苗绣。以前赶场要走三小时烂泥路,绣好的鞋垫、帕子背出去卖,肩膀总磨出红印子。现在天坑旅游带火了苗乡游,她在寨子里开了小绣坊,游客总爱停下来挑几样手作。“我年轻时给我家那口子绣的梅花鞋垫,他穿了十年,鞋底磨薄了花还好好的。”张成秀捏着绣花针,指尖全是常年做活磨出的薄茧。现在她还教寨子里的年轻姑娘绣鞋垫,游客带走一双,也算把山里人的心意揣回了家。
当了28年村支书的刘长贵,以前最愁村里留不住年轻人,读完书的娃全往山外跑,再好的山货也运不出去。如今天坑边建起研学基地,30多名在外务工的年轻人回了村,有的当向导,有的开民宿,去年全村人均收入翻了近一倍。
“以前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现在才明白,这亿万年留下的天坑,就是老天爷赏的饭碗。”刘长贵站在村口新修的柏油路上,看着载着游客的小车往山里开,满是感慨。
大巴山的云海顺着山坳漫上来,王顺民掐灭旱烟,别好柴刀,转身往巡护小路走去。这片在山脊躺了几千万年的“大凹坑”,如今不再是山民不敢靠近的深洼,成了大伙捧着的宝贝,把山里攒了一辈子的甜,慢慢熬了出来。
(胡运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