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鹮在铜川药王湖上飞翔(资料图)。
晨光漫过秦岭巴山,明净的水田之上,朱鹮舒展白羽朱冠,轻轻掠过层层稻浪。赤红羽冠鲜亮夺目,羽毛洁白如雪,它们盘旋于碧波田野之间,身姿娴静优雅。被誉为“东方宝石”的朱鹮,对生存环境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洁净的水源、完好的湿地、繁茂高大的林木,缺一不可。谁也不曾想到,如今自由翱翔于陕西十三个县区上空的万千朱鹮,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全世界仅残存七只,孤居于汉中市洋县姚家沟深山幽谷之中,整个物种徘徊在消亡边缘。
从七只孤弱鸟儿发展为兴旺种群,从闭塞的深山沟谷,逐步扩散至陕南、关中、陕北广袤大地。四十余载岁月流转,一代又一代三秦儿女怀揣着对自然生灵的敬畏,坚守不渝开展生态修复,书写出世界濒危物种保护史上的一段生命传奇。
1981年,国际社会普遍认为朱鹮已经野外灭绝。我国科考人员踏遍大江南北,历尽艰辛,终于在汉中洋县姚家沟密林深处,找到世间仅存的七只野生朱鹮。守护朱鹮的沉重使命,自此落在三秦大地。
保护工作刚刚起步时,国内没有成熟可借鉴的模式,现代化装备匮乏。守护依靠基层干部与普通百姓发自内心的善良与执着。老护鹮员陈大鹏常年揣着干粮,风雨无阻奔走在山林田埂。为防蛇兽侵袭鸟巢,村民自发在朱鹮筑巢的大树下搭起简易棚舍,轮流值守。乡亲们清楚农药化肥会危及朱鹮,在上世纪物质尚不宽裕的年代,宁可粮食减产,也不施化肥、不喷农药。随着鸟巢增多、幼鸟啼鸣渐盛,爱护朱鹮成为全乡百姓自觉践行的责任。
人与朱鹮之间留下许多感人往事。2012年夏,一只刚学飞的幼鹮折断翅膀,跌入村民王秀莲家稻田。她心急如焚,冒雨抱着伤鸟徒步二十余里山路,连夜送到保护站。幼鹮获救后,王秀莲却因淋雨高烧多日。这只佩戴蓝环的朱鹮回归野外后,时常飞越村庄,被乡亲称为“懂得感恩的鸟”。四十余年,护鹮已从一项任务化为一方百姓根植于心的精神信念。
久久坚守换来朱鹮种群稳步增长,活动边界不断拓展。洋县作为保护原点,至今仍是核心栖息地;城固、西乡、勉县、南郑境内河谷纵横、稻田连片,常见朱鹮盘旋觅食。2007年,安康宁陕建成全国首个朱鹮异地野化放归基地,人工繁育朱鹮扎根繁衍。此后石泉、镇安、柞水等地相继迎来朱鹮筑巢,朱鹮身影铺满秦岭南麓。
翻越秦岭,朱鹮进入黄河流域关中大地。铜川这座老工矿城市见证了“药王山绿了,朱鹮飞来了”的生态蝶变。昔日工矿企业林立、烟尘弥漫,药王山千年古柏笼罩灰雾、沮河淤塞浑浊、沿岸湿地衰败。为修复生态,铜川推进矿山综合治理、河道疏浚、湿地修复,实施千年古柏复壮工程。山林逐年繁茂,沮河、药王湖水质转清,滩涂水草丰茂。2013年,朱鹮野化放飞落地柳林林场,成为黄河流域首次野外放归。十余年间,保护人员持续监测,守护巢穴,保障食物。朱鹮活动范围扩展至药王山、药王湖、沮河湿地。如今护林员、摄影爱好者、村民常看见朱鹮掠过湖面,人们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数十年生态治理,转化为眼前绿水青山。
继铜川之后,宝鸡千湖国家湿地公园也迎来朱鹮安家。西安周至、长安渭河滩涂与林地多次观测到朱鹮配对筑巢繁衍;咸阳渭河城市湿地也常见朱鹮栖息。朱鹮从陕南深山稳稳扎根关中平原。
向北,朱鹮飞抵延安南泥湾,野化放归后顺利繁育,破解了高寒地域生存难题,栖息版图拓展至黄土高原。
历经四十多年,朱鹮已在陕西13个县区安定栖息、自主繁育。种群由最初的7只增至上万只,濒危等级由极危降为濒危,成为全球濒危野生动物保护范例。其成果离不开多方协同:各地持续实施湿地修复、河湖治理、农田生态保护,健全巡护监测网络,严控农业面源污染;科研人员钻研人工繁育、野化放归、巢位管护、伤病救助;一线管护人员常年坚守;群众广泛参与。
绿水青山也回馈人民。洋县通过生态耕作培育的“朱鹮大米”品质优良,成为群众增收品牌。依托朱鹮名片,乡村文旅蓬勃兴起,游客慕名观赏朱鹮、体验乡土风情,农家乐民宿带动收入增长。“鹮田一分”认领项目,让社会各界远程参与生态耕作和朱鹮保护,传播护鹮理念。
守护信念在青少年心中扎根。在洋县中小学,朱鹮是孩子们最熟悉的家乡符号。美术课上,孩子画朱鹮;习作中,书写长大守护朱鹮的心愿。
朱鹮振翅,山河焕彩。四十余年的守护,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默默坚守的结果。从汉江之畔出发,飞越秦岭,落脚渭北高原,继而抵达黄土高原,朱鹮见证三秦山河蜕变。药王山上古柏苍翠,药王湖碧波荡漾,朱鹮起舞,成为铜川生态治理的厚重勋章。
山河无言,飞鸟见证。四十载人与自然双向奔赴。随着生态文明建设推进,更多河谷滩涂将迎来朱鹮身影。这一生态奇迹必将在绿水青山间代代相传。
(胡运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