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笔者在某湿地公园散步时,目睹河岸边一片原本自然生长的草地被大面积割除,只留下一层浅浅的草茬。这里原本生长着多种植物,形成了结构较为丰富的岸线植被群落,是鸟类、昆虫及其他小型动物的重要栖息和觅食空间。
令人遗憾的是,这片自然形成的生态空间在一次常规养护中被简单处理。树木和较高灌木仍然保留,接近地表的植物群落却被清除。这样的管理方式或许符合传统认知中的“整齐”要求,却忽视了天然草地背后的生态价值。
天然草地、灌丛等低矮植被作为独立的生态系统,可为鸟类提供隐蔽空间,为昆虫提供食物来源,为土壤微生物营造稳定生境,同时具备涵养水源、保持水土、调节微气候等生态功能。尤其是在河流、湖泊等水域与陆地的过渡地带,自然形成的草地和灌丛往往是生态缓冲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连接水域与陆地、维持岸线生态连续性的关键环节。
从生态学角度看,一片天然草地并非简单的“自然长出来的草”,而是植物、动物、土壤和微生物长期相互作用形成的复杂生态系统。清除一片草地,改变的不只是视觉效果,更可能影响整个生态网络。
当前城市生态环境保护工作中,对树木的关注程度明显高于草本植物和灌丛。在城市规划区内,砍伐树木通常需严格审批,社会公众也高度关注。相比之下,一些天然草地被清理,往往得不到关注。这种差异反映出一种生态认知上的缺失:我们习惯于保护已经形成规模、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自然,却忽视了那些正在积累生态价值的自然空间。任何自然空间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保护自然,不仅要保护成熟的生态成果,也要保护维持自然演替的空间。
城市绿地管理,应当更加关注生态功能,而不仅仅关注视觉效果。针对不同类型的城市绿地,应当实施分类管理。对于具有较高生态价值的天然草地、湿地边缘植被,明确保护范围,减少不必要的人为干预;对用于公共活动的区域,可采用适度修剪、分区管理的方式,在满足使用需求的同时保留生态空间;对于景观展示区域,则进行人工维护,但不应以景观整洁为由全面清除自然植被。
与此同时,应完善相关制度,将具有重要生态功能的天然草地、灌丛等纳入城市生态保护和管理体系。目前我国对古树名木等已建立较为完善的管理制度,而对城市天然草地等生态空间仍缺乏明确保护规范,需进一步健全完善。
一片草地看似微小,却折射出城市生态治理的大问题。城市绿地是植物、动物和人类共同的生存空间和生态空间。保护一棵大树很重要,保护一片草地同样重要,因为生态系统从来不是由单一物种构成的,而是由无数生命共同维系的。留下那些自然生长的草地,留下昆虫、鸟类和其他生命栖息的空间,方能让城市真正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