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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润安康
叶涛
  千里秦巴横断云天,群峰叠翠。汉江自宁强幽谷奔流而出,汇百溪,穿万壑,蜿蜒东流。一江碧水浸润陕南沃土,养育着一代又一代勤劳朴素的汉江儿女。
  我从小生长在汉江边,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大半辈子临水而居,既亲历过水患肆虐的苦涩记忆,也见证了2000年以来江河生态的巨大蜕变。
  一
  春风拂过秦岭,江河从寒冬里慢慢苏醒。岁岁开春,两岸乡民自发疏浚沟渠、修整堤岸,用最朴素的方式留住活水,护住良田。2000年以来,家乡开启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生态守护。无序采砂被叫停,滥捕行为严格管控,饱受创伤的河道得以休养生息。沿江巡护,封堵排污口,清理岸滩乱象,河道管理井然有序。荒山逐年植树固土,支流清淤截污,水土治理工程稳步推进,渐渐抚平了江河上千疮百孔的伤痕。
  如今春风拂过十里长堤,杨柳抽芽,桃李次第花开,滨江草木繁茂,步道顺着江岸蜿蜒铺展。一汪春水清澈见底,水草轻摇,鱼儿往来江中。白鹭低飞,野鸭嬉戏,鸟鸣与流水声交织,铺展出鸟水相依的春日画卷。闲暇时,我漫步江堤,游人踏青叙旧,孩童迎着江风放飞风筝,欢声笑语洒满河堤。一江春水缓缓东流,承载着代代人惜水护水的初心,也盛满了故土涅槃重生的希望。
  二
  夏雨漫过山峦,江河迎来汛期。往昔先辈只能依靠堤坝抵御洪水,无法调控上游来势汹汹的山洪。1983年7月31日那场特大洪灾,是所有安康人难以忘怀的记忆。那场洪灾让人们明白,单纯筑堤挡水,终究守不住家园安宁。火石岩水电站建成蓄水,彻底扭转了安康汉江水患频发的宿命。大坝扼守上游河谷,从容拦蓄山洪、平稳调节水势,岁岁安澜成为常态。
  江河安稳,人间才有烟火气。故乡有赛龙舟的习俗,自2000年起,放乡龙舟盛会每年举行,转眼间已走过二十六个春秋。每到端午,一江碧水清透明净,两岸锣鼓喧天,人流如潮。千帆逐浪,承载着古城千年文脉,寄托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祈愿。借着龙舟盛会推介陕南风光和名优产品,八方游客接踵而至,沿江民宿、农家乐日渐兴盛,旅游产业蓬勃发展,瀛湖枇杷、富硒产品线上线下大卖。
  昔日令人畏惧的险江,真正变成了百姓安居乐业的幸福江、致富江。盛夏江岸绿树成荫,江风清凉。百鸟栖落水面,苍鹭静立礁石,水鸟上下盘旋。江水从容东去,一城烟火,安稳祥和。
  三
  秋霜染红巴山,喧嚣散去,汉江归于宁静悠远。经过多年巡护整治与水土涵养,江岸旧貌一点点翻新。去年旬阳水电站下闸蓄水,江面豁然开阔,浩渺灵动的安康湖就此形成。百里湖面碧波万顷,青山环抱、城湖相依,主城区五桥飞架南北,勾勒出“城在水中,水在城中”的画卷。天高云淡,秋水澄澈如镜。两岸山林红叶如火,层林尽染,斑斓秋色沉入湖面。
  优越的水环境留住了南来北往的水鸟,秋沙鸭、白鹭成群集结,时而栖落沙洲,时而掠水觅食。岸畔芦苇迎风摇曳,芦花漫天飞舞,水声与鸟鸣相融,把深秋江景绘成了动人的诗意画卷。
  四
  寒冬悄然而至,万物沉静,汉江洗尽繁华,素净安然。两岸山林牢牢锁住水土,加之常年细致的河道管护,即便枯水时节,江面依旧水量充盈,水质清亮如初。清晨薄雾笼罩水面,远山若隐若现,一江静水宛如淡雅的水墨丹青。待到日出雾散,暖阳铺满碧波,越冬水鸟齐聚沙洲,鸬鹚静立石岸,野鸭自在游弋,为清冷寒江平添无限生机。
  江水无言,默默见证山河巨变。从前先辈修堤筑坝,只能被动抵御水患;二十余年汉水儿女坚持不懈的生态修复,禁渔护岸、巡江保洁、大坝安澜、植绿保水多措并举,换来了江河岁岁安澜,迎来百鸟归巢,还借着龙舟文旅,把绿水青山转化成了沿江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光景。
  六十年光阴随江水缓缓远去,我从赤脚戏水的少年,走到心境从容的花甲之年。半生临江守望,一腔乡愁尽数托付给这一脉湖水。江水滔滔,生生不息。往后余生,依旧会伫立江堤,静看清波东流,目送飞鸟归林。愿秦巴青山常绿,汉水绕城长流,这条母亲河岁岁安宁,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