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张开手臂的是那棵老槐树 光秃秃站了一冬 终于把枝往四面八方伸 伸得嘎嘎响 麦地不会说话 可你蹲下来看 那些苗在晃 晃得跟人张开手臂似的 一垄一垄晃到坡那头 晒太阳的老太太忽然举起手 举过头顶又放下 放下又举起来 她说伸伸就暖了 嘴角翘得跟草芽一样 风从南边来 翻过三道梁 到她跟前时走不动了 趴在她怀里喘气 喘着喘着就把她喘暖了 她站起来 张开胳膊 让风钻进去 从袖口 从领口 从那些缩了一冬的骨头缝里 把硬的冷的往外掏 掏出来扔在地上 风一吹就没了 没了就轻了 轻了就能动了 动了就是活了